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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屋頂錚錚地響著,沒多久就崩塌了下來。早說要換個好的建材重新打過的,牆間的隙縫也早該修復,才不會作大雨時水都滴進屋裡去,吵得我整夜無法睡著。如果給這間破厝的坑坑洞洞完整補齊,內裡的材料也弄得堅實些,那叫什麼地震的鬼東西,應該礙不著我們的。

  阿青早早打柴出了門,小乖乖也還待在學校用功讀書,幸虧屋裡不只我一人,還有我懷裡的小娃兒伴著我。不知道他們平不平安哪?只能祈禱健壯的阿青閃避得及,沒被一路上的落石砸傷;學校的門牆也夠頑固,不像咱的屋塌得亂七八糟,親愛的孩子啊,能夠繼續好好上學。

  想到小乖純真的小臉,就忍不住想笑,心裡頭怪甜的,尤其他用稚嫩的嗓音,每天每日響亮地喊著「媽!我出門囉!」「媽!我回來了!」那明朗的神情和無邪的笑容,真是讓我和阿青兩老,又疼又愛啊!昨天他回家時,哭哭啼啼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,看得我好不忍心,細問之下,原來是考試考差了,被人瞧不起,他老子不耐煩地罵了一頓「男子漢有擔當有遠見,這點小事哭什麼!」唉呀!我瞧他哭得更兇了,急急抱住了他,說些好聽話哄他開心,當晚還待在他身旁陪他入睡呢!不過小孩畢竟健忘,前一晚哭得像什麼似的,一覺醒來又見他開開心心同我問早,然後就蹦蹦跳跳出家門了,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出門前那張可愛的笑臉。

  希望他能好好的,希望能再聽到小乖說聲「我回來了……」

  遠方近處不斷傳來磚瓦摔落、碎塊撞擊的聲響,夾著幾聲淒厲的慘叫和哭喊。我緊緊抱住嬰孩兒,心底越是不安,就抱得更緊。窗子吱嗄吱嗄就要摔碎,地面上的瓦塊跟著強烈得晃呀晃。小娃兒大聲地哭了起來,我趕緊溫柔地哄起他來。「啪!」一不小心,小油燈就這麼砸下。糟糕!竟然沒有留意到!幸好孩子我抱得牢,沒給他傷到。

  娃兒哭得更大聲了,我一邊安撫,一邊尋找安全的地方,不由得慌張起來。

  沒什麼大不了的,不過是晃一會兒,很快就過去的,很快就沒事的。

  「啪啦啦!」什麼巨大的東西重重壓在肩上,我彎腰跪下,得好好護住娃兒。膝蓋手肘頂著地面,感覺晃得厲害。又有些什麼摔下來,落在腦勺,一陣頭暈,差點兒就要鬆開手,但是不行,我要保護好小娃,絕不能讓他受了傷,絕對要讓他安全的,我還等著他長大,和小乖一同上學呢!想到這哩,我又護得更緊了。

  昨天為娃兒買了雙鞋,等他大些了,開始走路了,就可以穿了。今天中午好心的阿水嬸送了一大把青菜和一些肉,等小乖他們回來便可以加菜吃一吃了;隔壁的大伯,明天準備要嫁女兒,我可要早起幫忙鋪張啊!不知道懷裡尚小的娃兒何時會嫁入人家家哩,到時我可也有得忙了。

  小娃忽然停止哭泣──也許是哭累睡著了吧!我不敢鬆手,指絕得背脊開出一道道滾燙的血流,老骨頭也被壓縮、斷裂了幾根,身子已被扭曲得不像樣了,好疼好痛,但當我感覺胸中那一點兒安穩的氣息,我便安心了許多。神哪!佛哪!求求祢、求祢讓他平安,讓他好好活下來,可以讀書上學,可以幫阿青分擔家務,或跟小乖吵嘴,即使我再也沒法見著……求求祢,求求祢,求求……祢……求……祢……

 

 

 

 

 

小記

以大嬸的口吻,多了些碎碎念,當時看了[記得我愛你]這篇報導的感動寫成。

這次PO上,於川震週年之際,表示悼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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